咸丰十一年(1861)七月,咸丰皇帝驾崩,年仅六岁的载淳登基即位,是为同治。
是年十二月,提督河南学政景其浚由侍讲学士转任侍读学士,仍留学政任。半年之后,景其浚向年幼的同治皇帝进献《历代君鉴》一书,以历代君王言行举止、功过得失规谏年幼的同治,两宫太后当庭下旨:“景其浚所进《历代君鉴》,足资考镜,著留览。”后来,景其浚受到朝廷的重用,成为一朝重臣。
景其浚,字哲生,号剑泉(又作鉴泉),兴义府城人(今安龙县城),咸丰二年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浙江乡试副主考官、顺天乡试同考官、陕甘学政、河南学政、詹事府詹事、安徽学政等职,官至礼部侍郎、内阁学士,充文渊阁直阁事。那么,景其浚是如何走出贵州大山,走进中国政治大舞台的呢?
同治元年三月十九日(1862年4月17日),朝廷再次谕旨内阁:“前因祁寯藻、景其浚先后奏请疏通正途,以清吏治,当经降旨交吏部议奏。嗣据该部奏请酌量变通办理,已依议行矣。兹据蒋琦龄奏捐班军功,妨碍正途,覶(tuo,琐碎)列近日情形,请饬变通办理等语。国家设科取士,搜罗英俊,以备任使。虽所拔未必尽贤,而名臣硕儒,多出其中。良田涵濡教泽,读书明理,故能砥砺廉隅,用成伟器。若如蒋琦龄所奏即用人员,不但终身无补缺之望,几于终身无委署之期。至有以得科名为悔者,而捐班军功人员,上司每多喜悦,士气何由得伸,吏治何由整饬?此由封疆大吏,不能仰体朝廷养士作人之意,颠倒谬误,甚可痛恨。著大学士会同该部,将正途及捐班军功人员,再行分别变通,妥议具奏。庶正途人员,得以及时自效,用副振兴人材之至意。”
景其浚在河南学政任上,除了重视吏治工作以外,还十分重视人才培养。同治二年(1863)七月,景其浚专折上奏朝廷,保举优秀人才苏源生等人。七月二十一日,朝廷谕旨内阁:“前据河南学政景其浚奏,请将品学兼优之副贡生苏源生等量予录用,当经降旨交部议奏。兹据吏部奏称,景其浚所保各生,拟请比照《考试优贡新章》,附入下科优贡之末,由该部验到考试,分别等第,请旨录用。嗣后各省学政,于生员中果有品学兼优之士,均归入优贡一途,不得于优贡外别开保举之门等语。所奏自系为慎重选举起见,惟此次景其浚所保各该生等,既经该学政详加察核,自应名实相符。且恐有敦品励行之儒,年近迟暮,未能应试者。若必概令考试,绳以举业,殊非朝廷崇尚实学、鼓舞群材之意。所有河南副贡生苏源生,岁贡生李浚、曹肃孙,附生许静、于锦堂,均著以本省训导用。嗣后各省学政于该省生员中,务当综核名实,认真考察。如有经明行修之士,该学政真知灼见,许其酌保数人,以为乡里矜式,不准视为常例,滥行保奏,以杜幸进而重选举。倘有夤缘干进,举非其人,必将该学政照例议处,以为滥保者戒。”
同治三年五月,景其浚再次上奏朝廷,指出:“请饬各省慎选孝廉方正。”五月二十五日(1864年6月28日),朝廷谕旨内阁:“河南学政景其浚奏‘请饬各省慎选孝廉方正’等语。国家于科目之外,设立孝廉方正一途,原以搜罗遗逸,振拔单寒。前经谕令各省采访真儒,不得有名无实。乃近来各州县视为具文,不但所举不实,甚至各衙门书吏任意勒索,致令砥节励行之士,无力进身。而坐拥厚赀者,反得滥竽充数,积习相沿,亟宜痛加厘剔。著各直省督抚学政严饬各州县,嗣后选举孝廉方正,务当禁革陋规,痛除积弊,悉心采访寒畯,以期名实相符,用副朝廷登明选公之至意。”
景其浚在任河南学政期间,与时任河南巡抚张之万也有极深的交情。张之万是张之洞的堂兄,张之洞幼时长期在兴义府学习生活,与景氏家族交情颇深。同治元年十一月,张之万到任河南巡抚,力主变通折漕、改革地方税收办法等等。当时京师一带粮食储备因农民起义而深受影响,张之万于是号召河南全省向京师捐赠粮食,以稳定京师朝局,景其浚积极支持并予以响应。同治二年十一月十六日(1863年12月26日),朝廷下达谕旨,“以河南倡捐京仓米价,予巡抚张之万、学政景其浚、布政使王宪、署按察使王正谊等,议叙有差”。次年,景其浚河南学政任职期满,回京述职。同治五年(1866)五月,朝廷对翰林院、詹事府各员进行考核,景其浚考列二等,“著以少詹事升用”,仍兼日讲起居注官,参与《文宗咸丰实录》编纂工作。不久,《实录》告成,景其浚晋升三品衔。
而此时的贵州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兴义府城也被白旗起义军占领,朝廷无力收复。身陷其中的兴义府父老多次修书给景其浚,请求朝廷尽快收复兴义府城,以恢复府城居民正常的生产生活。
入选内阁,心系乡梓
同治六年(1867)七月,景其浚应兴义府城士绅之请,上奏朝廷请为兴义府前知府郑训逵赐恤,朝廷下旨令贵州巡抚张亮基查明上奏。张亮基即派人到兴义府查证郑训逵死亡的经过,一查才得知郑训逵是在回省途中去世,根本算不得“殉难”。得知结果,张亮基对景其浚此举颇为不满,于是上奏朝廷予以弹劾。七月十二日(1867年8月11日),朝廷下达圣谕,指出:“前据景其浚奏,署贵州兴义府知府郑训逵殉难,请优恤建祠,予谥附祀,当经谕令该省督抚详查死事情形,据实覆奏。兹据张亮基奏称,查明同治元年兴义府失守时,署知府郑训逵身陷贼中,于上年十二月潜行回省,罪有应得,旋经病故等语。各省阵亡殉难人员,经本籍绅士奏请恤典,朝廷无不立沛恩施,原因其籍隶本乡,见闻较确。何以景其浚于失守城池身陷贼中数年之久,潜行回省病故之员,竟为之铺张事实,率行奏请恤典,实属冒昧,詹事府少詹事景其浚著交部议处。”不久,吏部议覆:“景其浚应比照妄行条奏例,降一级调用。”最后,皇帝并没有采用吏部的意见,而是下达旨意:“准其抵销。”由此可见景其浚在同治心中的地位。在此次案件中,景其浚虽然全身而退,但其与张亮基之间的梁子由此结下。
八月,景其浚上奏朝廷,弹劾张亮基“徇情”保举劣员,“玩兵侵蚀、纵暴殃民”。八月十八日(1867年9月15日),朝廷下达圣谕:“前詹事府少詹事景其浚奏,参贵州开复道员邓尔巽纵练殃民,肆行贪酷,张亮基殉情,率行奏请开复,请将邓尔巽撤销保案,永不叙用等语。当经谕令严树森确切查明具奏。兹据严树森奏称,邓尔巽于署理遵义府绥阳县时,勒逼民捐,不输者以香炙背,并添班卡勒捐,设立木站笼,制人死命。河南沈邱县知县丁士选之父,家不中赀,因勒捐不遂,一家五人均毙囹圄。调任遵义县知县后,将生员文新元勒捐押入站笼,令其倾家以赎。并信用劣绅,纵练扰民,以致枫香坝、螺蛳堰一带地方,激变从贼。计任遵义、绥阳两邑,弊政酷刑,酿成大乱,且屡冒军功,升行道府。其署大定府篆兼署贵西道任内,又激变民团。迨贼攻城时,该员潜遁,以致大定府城失陷等语。似此种种贪酷,肆虐残民,激成变端,若仅照严树森所请,发往军台,不足蔽辜。开复道员邓尔巽,著拔去花翎,撤销勇号,革职,永不叙用。从重发征新疆效力赎罪,以示惩儆。张亮基徇情率请开复,亦难辞咎,著交部议处。”紧接着,又下达更为严厉的谕旨:“前因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景其浚奏,参署贵州巡抚张亮基玩兵侵蚀、纵暴殃民等款,叠经谕令严树森确切查明,据实具奏。兹据严树森奏称,查明张亮基被参各款,奏请议结等语。此案,张亮基于收过广东、四川、湖南各款,虽不至侵渔过半,惟巡抚支发银两,不尽由司局核发,而由内署存发,是原参该署抚添设内粮台之说,实属有因。已革知县王应昌,在四川中江县任内,声名狼籍,经骆秉章奏参革职、永不叙用。张亮基带往贵州,附入城防保举,开复原官,虽曾奏捐赀四千两,与原参馈送三千金之数微有不符,惟以蠹政害民之员,辄为奏请开复,亦有不合。知府茹含章与张亮基次子张胪寿往还尤密,久居优缺,厚贽拜门。虽无凭指证,而张胪寿浪游招摇,茹含章与署抚弟子交接,均属不知自爱。知县白振采,原名白升,本系张亮基家丁,托名委员调赴贵州,经张亮基优请奖励,以致厮养贱役,滥厕冠裳。张亮基以封疆大吏,不知振作,竟有办事粗率、袒护劣员、纵容子弟、滥保家丁等情。著交部严加议处。先行开缺,听候部议。同知、直隶州知州王应昌、道员张胪寿、知府茹含章、知县白振采,均著一并革职。王应昌、白振采二员,并著永不叙用,驱逐回籍,以昭炯戒。”
不久,吏部议覆:“张亮基照溺职例革职。”同治皇帝接到吏部奏议,当即下旨革去张亮基的一切职务。张亮基,江苏铜山人,可谓是官场老手。其于道光十四年(1834)中举人,捐内阁中书,后历任云南临安府知府、永昌府知府,由林则徐保举,超擢云南按察使,后改云南布政使,擢云南巡抚,兼署云贵总督。咸丰二年改任湖南巡抚,后署湖广总督,再迁山东巡抚等职,与朝中大佬左宗棠、曾国藩等人交往甚密。此次前来贵州担任巡抚,也是以总督衔兼任,可谓是位高权重、根深蒂固。不想却被景其浚一纸弹劾而免职,也是阴沟里翻船,同时也可以看出景其浚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同治七年五月十九日(1868年7月8日),朝廷下旨,景其浚由詹事府少詹事晋升为詹事。八月二十三日(1868年10月8日),朝廷再次下旨,以詹事府詹事景其浚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景其浚由此成为朝中重臣。同治九年八月初一日(1870年8月27日),令景其浚以内阁学士提督安徽学政。九月十四日(1870年10月18日),景其浚到天津拜望新近由直隶总督改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藩,曾国藩在其日记中说:“早饭后散行千步,清理文件。见客三次,安徽学使景鉴泉谈颇久。阅通鉴八十六卷三十一叶,写纪泽信一封。午刻围棋二局,中饭后阅通鉴八十七卷十二叶,出门至河干拜鉴泉。”此次与曾国藩见面,谈话内容除了安徽学政与两江总督的正常交流之外,极有可能还谈及了上年弹劾张亮基的相关细节。
景其浚到任安徽学政之后,即对咸丰三年整理的馆阁赋抄进行增补修正。先是对吴锡麒《有正味斋赋稿》、顾元熙《兰脩馆赋稿》进行增删、校正,接着又整理鲍桂星《觉生赋钞》等赋文30篇、陈沆《简学斋赋钞》等赋文29篇,合吴锡麒、顾元熙赋文为《四家赋钞》,交由诵芬堂刻版印行,供安徽学子学习参考。
《四家赋钞》分别收录吴锡麒《有正味斋集》《外集》等相关赋文26篇、顾元熙《兰脩馆稿》《紫阳院课》等相关赋文35篇、鲍桂星生前刊刻《觉生先生赋》以及其从子收录的赋文共30篇、陈沆优秀赋文29篇,共120篇。《四家赋钞》刊刻之后,一时成为天下士人争相传阅的参考书籍,影响较为广泛。
吴锡麒系浙江钱塘(今杭州)人,乾隆四十年(1775)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国子监祭酒,后辞官归里,主讲扬州书院,与邵齐焘、洪亮吉、袁枚等人合称“骈文八大家”;顾元熙系江苏长洲人,嘉庆十四年(1809)进士,历任翰林院侍读、广东学政等职,一生擅长撰赋,紫阳书院将其作品辑为教材,去世时年仅41岁;顾桂星系安徽歙县人,字觉生,师从姚鼐,嘉庆四年(1799)进士,历任河南、湖北学政,数次担任乡试考官,后官至工部侍郎、充武英殿总裁,文学造诣极高,其七律诗能够融合唐宋两代,将黄庭坚、李商隐合为一体,读来别有一番风味;陈沆系湖北蕲水(今浠水)人,嘉庆二十四年(1819)状元,历任广东乡试主考、礼部会试同考、四川道监察御史等,擅长诗词创作,其诗歌大量反映当时社会的黑暗现实,揭露了封建末世的种种弊端,被魏源称为“一代文宗”,遗憾的是道光六年(1826)即去世了。
在任安徽学政期间,景其浚按例到徽州府主持院试,应当地士绅之请,为试院题写对联:“桃李在公门,地近三十六峰,多士悉钟黄海秀;宫墙侔阙里,薪传七百余岁,几人能读紫阳书。”深得当地士绅学人的喜爱与推崇,景其浚在安徽的名望也逐渐树立起来。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署天长县知县冯至沂投河自杀事件,景其浚由此被都察院参劾。同治十一年十一月初二日(1872年12月2日),朝廷下达处理意见:“前据都察院奏,湖北民人冯式纯呈控,伊兄安徽署天长县知县冯至沂被逼自尽一案,降旨派何璟亲提研讯。兹据该前署督讯明具奏,此案署盱眙县知县路玉阶于学政临考之时,遽行称疾请假。时冯至沂正在盱眙,景其浚即派巡捕盱眙县典史赵诚,持帖谕令暂缓回县。冯至沂疑系路玉阶怂留帮办,并因路玉阶禀催天长考费文内,有筹款多金归入宦囊之言。以致愁急莫释,触发痰疾,遽行投水。路玉阶虽无欺轧情事,实与逼迫无异。著即行革职,以示惩儆。景其浚于路玉阶请假之时,不令提调官派员办考,径遣巡捕持帖谕留,殊属措置失宜。著交部议处。”不久,吏部议覆:“景其浚应照不应重公罪例,降二级留任。”同治览奏,再次批阅:“准其抵销。”同治六年、同治十一年,景其浚两度被劾,朝廷两度下旨“准其抵销”,可见两宫太后对景其浚的信任与倚重。
同治十二年(1873),安徽学政届满,景其浚回京述职,充文渊阁直阁事。光绪元年四月二十八日(1875年6月1日),朝廷下旨:“以吏部右侍郎殷兆镛、礼部左侍郎黄倬、礼部右侍郎徐桐、兵部右侍郎夏同善、刑部左侍郎黄钰、工部左侍郎何廷谦、内阁学士景其浚、内阁学士翁同龢为大考翰詹阅卷官。”与翁同龢等人共同主持翰林院、詹事府等一众官员的考核选拔等各项工作,足见景其浚在朝廷中的地位。
在此期间,景其浚不仅致力于文教典籍的整理与传播,更时刻心系桑梓,关注家乡贵州兴义府的安危与发展。当时,贵州境内的农民起义虽已逐渐平息,但久经战乱的兴义府百废待兴,民生凋敝,教育事业更是受到严重冲击。景其浚深知教育对于地方发展和人才培养的重要性,他多次通过书信与家乡士绅、官员沟通,了解府学、书院的恢复情况,并积极奔走呼吁,希望朝廷能给予更多的政策支持和经费倾斜。他还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向担任地方要职的同僚推荐兴义府的贤才,鼓励他们回乡参与重建,为家乡的复兴贡献力量。对于家乡的遭遇,特别是咸丰、同治年间贵州频遭兵祸、兴义府深受其害及官绅士民死难情形等,景其浚整理成专折上呈朝廷,请求蠲免赋税、调拨赈灾物资,尽己所能为家乡百姓纾困解难。同时,景其浚又为兴义府城恢复重建奔走呼号,受到家乡父老的倚重与称赞。这种深厚的乡土情怀,不仅体现在他的言行之中,更成为他为官从政、砥砺前行的重要精神动力。
而此时的景其浚却因长期负疴工作,身体每况愈下,竟一病不起。光绪元年(1875)岁末,翁同龢与内阁学士龚自宏作东,邀请内阁同仁聚餐,景其浚因病未能出席。光绪二年三月十六日(1876年4月10日),景其浚病逝于北京,此时距他的50岁生日还有两个月。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是日,景剑泉物故,家有老母,可伤可伤!”
景其浚去世之后,家中妻子儿女突然失去主要经济来源,翁同龢便发信给景其浚的故旧求助,“未出门,为景剑泉家写信十函告帮,(外省藩臬道府,己酉、壬子进士)交子松分寄”。是时,景其浚之弟景其沅将母亲接到了自己任职的四川。光绪十年(1884),景其浚的母亲去世,景其沅无力扶榇归葬,翁同龢当即捐赠30两白银予以资助,“另送二金,其子在此开吊也(派夹杠四员)”。
同时,翁同龢还致函四川总督刘秉章(字仲良,安徽庐江人),请求其照顾在四川为官的景其浚胞弟景其沅等人,信曰:“再启者,景剑泉前辈胞弟其沅,久在蜀中,素承培植,得司禺筴,未绾铜符。其长君旭林(即景其沅长子景方昶,光绪十五年进士)编修揵户读书,尘中一鹤,令入蜀定省。特附一言,伏望推屋乌之爱。俾刺史得摄方州,则升斗可邀,全家攸赖。专恳。再颂勋祺。诸惟鉴察。不一不一。弟名顿首。”翁同龢对景其浚家人的持续照顾,足见二人情谊之深重。
光绪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1901年7月8日),已经被罢官回乡的翁同龢,在家国危乱下回顾一生的交游,以诗代简,写下这样一首诗:“平生交游遍天下,名流韵士如风驰。叶景沈潘凋谢尽,我箧不受一物遗。森然此例在朋友,九原可鉴千夫知。西风吹雨水洊至,遑恤己病愁民饥。锦鲸还客坐悲啸,空堂且咏东洲诗。”诗中提及的“叶景沈潘”,即指叶润臣、景其浚、沈秉成、潘祖荫,一干好友均已先他而去。“叶景沈潘凋谢尽”,一语道出了景其浚等友人对于翁同龢的意义,纵使交游遍及天下,像景其浚那样的友人才是他这一生最怀念的,也足见景其浚与其友谊情感之深。
结束语
景其浚一生痴迷中国古典文化,尤其精于古董书画的品鉴,也极爱收藏。晚清书画鉴藏世家崇彝,是这样评价景其浚的:“咸丰、同治年间……景剑泉阁学(其浚)、顾艮庵(文彬),两家所收书画尤精。顾氏所藏有过云楼书画记十卷可稽。景氏未有成书,据吾所知,后又归于张吉人先生(度),又转售于杨荫北京卿(寿枢),皆光绪间事也。”在崇彝看来,咸同年间字画收藏仅景其浚、顾文彬二人而已。顾文彬,字蔚如,号艮庵,以其创办的过云楼久负盛名,号称“江南收藏甲天下,过云楼收藏甲江南”,一百多年过去了,研究艺术史的学者们对过云楼的故事依然耳熟能详。崇彝是书画收藏世家,虽然将景其浚与顾文彬相提并论,可能只是一家之言,有失偏颇,但在咸丰、同治年间的中国书画收藏界,景其浚的名号也是真真切切地十分响亮,就连饱读诗书的翁同龢也对景其浚书画收藏之丰富及相关知识之渊博感到钦佩,不然也得不到崇彝这等收藏大家的推崇。景其浚曾说“廿年京邸典朝衫,名迹何尝饱眼馋。难得奇观逢岁晚,萧萧寒雪满松杉”,足见其对中华文化的热爱与崇敬。相关资料显示,景其浚还专门印有一枚“剑泉平生癖此”的收藏章,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其对祖国文化瑰宝的痴爱。
景其浚之所以热衷于书画的收藏,一是基于对中华优秀文化的崇敬与热爱,试图通过书画的收藏品鉴,传承和拓展中华优秀文化;二是近代以来,随着西方列强的入侵,大量书画流失海外,景其浚试图通过自己的收藏,对中华瑰宝加以珍藏和保护。故而花费大量金钱财力,以至于后来自己的母亲去世之后,都要好友的支持和帮衬。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生命会如此短暂,就在景其浚准备对其收藏的书画作品进行系统研究整理之时,他的生命却永远地定格在了50岁。景其浚去世之后,他倾心收藏保护的珍贵书画,也因其本人的去世,家人无力维持,为求生计而被迫出售、散出,甚至流失海外,最后导致景其浚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
景其浚就这样走了,但他对文化的渴求和热爱却深深印进了兴义府人们的基因里,也印进了景氏家族后人的心里。景其浚的子侄们更是继承和发扬他的遗志,积极进取,奋发有为,一代又一代的优秀知识分子脱颖而出。据不完全统计,有清一代,兴义府景氏家族一共考取进士2人、举人9人、贡生10余人,成为兴义府城一道特殊而分外耀眼的风景线。自景其浚之后,不几年间又有景方昶中取进士,入选翰林院,成为继景其浚之后的景氏家族优秀代表。
景其浚所处的时代是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是中国由封建社会逐步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社会剧变时期,中华民族遭受前所未有的变革和打击。景其浚在那个风云诡谲的时代里,坚守读书人的基本道德品格,坚守和传播中华文化优秀传统,倾力收藏保护中华优秀文化瑰宝,历10余年编写《四家赋钞》,全力培养德才兼备的优秀人才。特别是他在河南学政期间,关注朝局、关注民生,积极推荐有用之才,对吏治、军务建设建言献策,极大地体现了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和担当。他还利用与军机章京朱学勤的特殊交往,通过书信向朝廷反映满洲贵族的跋扈和社会民生的凋敝,试图通过朱学勤接近朝廷中枢的机会予以改进;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向朝廷进呈自己珍爱的《历代君鉴》一书,规谏新任君主的行为,试图推进和巩固清王朝的统治,较好地履行了封建知识分子“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和追求。同时,他还尽自己最大努力“立功、立德、立言”,可惜的是,就在他的事业即将到达人生巅峰的时刻,就在他进入王朝中枢的关键时刻,却因身体原因与世长辞,生命戛然而止,给人留下了无尽的叹息与遗憾。
景其浚所在的景氏家族,自明初移驻贵州西南地区以来,直至清末,每一个参与科考的景氏后人,都在自己的简历中标注“祖籍江南江宁府上元县”,以此诉说着他们对祖籍、对故土的眷恋,一代又一代地延续着血脉的追寻,可敬可叹。从实际情况看,他们早就已经将个人命运与盘江地区、与兴义府这片土地融合在了一起,无论是景其浚,还是景其浚的父亲景寿春、祖父景震、曾祖父景殿飏,抑或景氏家族走出来的进士、举人、贡生,都将兴义府视为自己的家乡,为之呼唤、为之努力,为之奉献自己的青春和力量,真真切切地把自己的灵魂融入盘江大地,成为一代又一代后来者崇敬和学习的榜样。
作者:唐保华
二审 方泓锦
三审 彭原清
(责任编辑 邓涵予)


























